“汉堡”“钢笔”竟是货币！赴港投保下的非法换汇暗流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林汉垚、郭聪聪 北京报道
2024年香港保险市场迎来历史性爆发，根据香港保监局数据，2024年香港保险业新造保费为2198亿港元，较2023年同期的1807亿元增长21.4%，首破2000亿并创历史新高。
其中内地访客赴港投保全年贡献总保费628亿港元，较2023年同期的590亿元增长6.5%，占全港保费比重为28.6%。
但在内地居民赴港投保趋势之下，有不法分子打着销售境外保险的幌子，帮个人或企业非法换汇。
近日，无锡市江阴检察院公布一起涉案金额4亿余元的非法买卖外汇案件。一群高学历、高收入的保险团队在销售境外保险的同时，做起了非法换汇的“嵌套”生意。
保单掩护下的资金暗道
近年来，市场利率持续下行，内地各类资产收益率普遍下降。
相比之下，香港保险因为其相对灵活的资产选择带来的较高收益和满足内地客户跨境资产配置需求的多币种保单，让内地访客赴港投保热度显著提升。
香港保监局数据显示，2024年香港保险业新造保费为2198亿港元，同比增长21.4%。其中内地访客赴港投保全年贡献总保费628亿港元，同比增长6.5%，占全港保费比重为28.6%。
从货币结构看，2024年，香港美元保单新单总保费占比78.9%，港元保单新单总保费占比15.7%，人民币新单总保费占比3.9%。
方正证券研究所所长助理、金融首席分析师许旖珊分析，内地居民赴港投保热度显著提升，预计主因近年内地预定利率持续下调，内地高净值人群挪储需求旺盛，多元货币保单有望满足高净值人群出海的分散化财富管理需求。
当大量内地居民怀揣财富管理需求奔赴香港购买保单时，一些不法分子也从中发现了可乘之机。
2023年7月，某社交平台上出现“钢笔今天7.8，有需要的找我！”的消息引起了江阴市公安局的注意。侦查人员结合办案经验判断，“钢笔”极可能是“港币”的代称，随即开展了调查。
经过深入侦查，警方锁定了一个以何某、汤某、程某、钱某为首的犯罪团伙。该团伙成员均就职于香港某知名保险公司，他们利用职务便利，以“帮助客户支付香港保险保费”为名，向有换汇需求的内地高净值客户提供非法外汇兑换服务，从中赚取汇率差价。
为逃避监管，该团伙使用境外通讯软件建立名为“吃喝玩乐”的群组，以“汉堡”代指美元、“钢笔”代指港币，进行隐蔽交易。
具体操作方式是：客户将人民币转入犯罪团伙指定的境内账户，团伙成员则通过境外账户将等值外币(如美元或港币)汇入客户指定的境外账户，从中赚取汇率差价。如此一来，资金在境内、境外均实行单向循环，资本外流的同时，还逃避了监管。
该案涉及金额巨大，2019年8月至2023年8月期间，团伙累计非法换汇26亿余元，非法获利达4亿余元。其中，主犯何某非法获利249万元，其余成员获利从数万元至上百万元不等。由于涉案人员多在香港活动，给抓捕工作带来极大困难。直到2023年9月，警方获悉该团伙成员将赴广东参加公司培训，才成功将何某等9人抓获归案。
根据我国外汇管理规定，居民个人在境内外汇汇兑的年度累计额度为等值5万美元。
“通过保险业务员非法换汇，看似突破了个人额度限制，但实际上问题很多。”该案件承办检察官介绍，一方面，这类通过非法途径交易的资金安全性无法保障，甚至可能被用来给电信诈骗、网络赌博等犯罪活动洗钱；另一方面，私下买卖外汇严重扰乱外汇市场秩序，破坏国家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
监管新政堵漏防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这类案件并非个例。在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国家外汇管理局在2023年12月和2025年5月先后发布的两批典型案例中，就有多起采取类似手法的跨境非法换汇案件。
广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曾杰律师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这些非法换汇案件往往与其他金融犯罪相互交织，形成一条完整黑色产业链。他说道，“在实践中，我们发现非法换汇常常成为洗钱、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的重要通道，严重破坏金融管理秩序。”
曾杰进一步向本报分析，有几类群体更容易卷入此类非法换汇风险中：首先是从事自营或代理出口的外贸生意人，他们手中有可观的外汇货款，有时图便捷会选择找地下钱庄或个人私下换汇；其次是在海外有公司或投资、需要将外汇换成人民币在国内使用的群体，常因个人购汇额度受限，甚或夹杂逃税意图，而参与非正规兑换；再者便是留学生家庭，在遇到正规渠道额度不足支付子女海外学费、生活费时，也可能寻求私下解决。
在剖析非法换汇与洗钱犯罪的具体运作模式时，曾杰补充说道：“举例来说，外贸商将美元卖给地下钱庄，换得人民币。那么这些人民币从何而来？其中一个来源可能就是一些诈骗团队在骗取人民币后，通过钱庄将人民币转换成美元。”
“这类非法换汇行为带来的危害是多层次的。”曾杰强调：“首要危害是直接冲击国家外汇管理制度。其次，部分案例显示，非法换汇往往与偷逃税款相关联，影响国家税收秩序；更为严重的是，在不少案件中，非法换汇渠道成为转移诈骗、贪污等违法犯罪所得的重要工具，严重干扰司法机关的追赃工作。”
为规范跨境资金流动，构建健康有序的外汇市场环境，监管部门持续优化政策工具箱。
2025年6月22日，跨境支付通正式上线运行，这项新政为小额跨境支付提供了更加便捷、更加低成本的渠道。具体而言，在北向支付方面，设定每人每日1万港元、每年20万港元的上限(该规定与现行每日同名汇款不超过8万元人民币的规定并行不悖)；南向购汇则维持个人年度5万美元的便利化额度不变。在手续费方面，多家参与试点银行通过豁免手续费的方式吸引客户。
从应用场景看，在跨境支付通推出初期，主要针对两地民生相关的汇款，主要包括：个人缴费，如学费、医疗费、公用事业缴费等；机构对个人汇款，如发放薪资等。
